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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3)為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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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3)為君

“李老將軍,本宮如今可是君上身邊最得寵的夫人,你女兒若能入我於氏,本宮可保她一生無憂,如此,老將軍在君上跟前也能有些臉面。”

蒼老年邁的聲音卻擲地有聲:“於夫人這是想染指軍權?哼,我李氏的前途還用不著後宮婦人來謀算。”

“哼,看來你李老將軍的敗仗是沒吃夠啊?”

渾濁的咳嗽一直持續到傍晚,混雜著血的帕子一入水便染紅了銅盆。

次日,整個水都皆在口口相傳李氏的敗仗,李老將軍氣急攻心,羞愧病逝。

李承佑負手,眉心痣正對身前盔甲,一紅一黑皆是交鋒,燭光映照,瞳孔內是盔甲表面數十道深深淺淺的劃痕。

手指在身後輕撚,思量,盤算,等待,勝負只在方寸之間。

大嬸摸著小白狗,眼珠子提溜轉,她對烙餅大叔低聲道:“真沒想到,國主夫人也勾結外族啊,這皇城內還有向著咱們百姓的官嗎?”

“誰知道吶?咱就期盼著國主別被美色迷了心智,把大將軍的打下來的勝利給讓出去咯......”

大嬸白了一眼:“你們這些男人都一個樣,你沒聽說國主宴請北國使臣那排場,嘖嘖嘖......怕不是枕邊說了幾句好話就......”

大叔趕緊噓聲,往外瞟了瞟,更加低聲:“你可小聲點吧,掉腦袋的話也能亂說嗎?”

“也是也是......”

兩人皆噤聲,唯獨小白狗甩了甩尾巴,嗚咽了一聲。

啪!

發髻直接散亂,美人跌倒在地梨花帶雨,臉上直接起了巴掌印,而她身後的侍女太監更是抵著地面瑟瑟發抖。

“君上!妾冤枉!妾冤枉啊!妾壓根就不識那什麽黑鷹統領,怎會有婚約啊?君上明察!”

寢宮內,禁軍進進出出翻箱倒櫃,除了美人落淚,誰都不敢出聲。

手指緊到發白,國主嘴角微抽但又冷靜自持,不怒自威的神情讓於夫人的心逐漸絕望。

“君上......”

“不好了不好了!君上!神鷹大將軍起兵!清君側!”

尖細的呼喊一路從殿外奔進殿內,所有禁軍全都楞在原地,不自覺看向最中心的明黃國主。

沈默,停滯,就連美人都不敢再哭出聲,仰頭盯著國主。

一聲輕哼,國主下令:“於夫人勾結外族,賜自盡。”

消息傳過來的時候,天地之間已經揚起了無數塵埃。

身著玄甲,李承佑一馬當先,以刀為筆,以血為墨,帶領鐵騎千裏奔襲一舉踏破水都城門。

為了這一刻,她已經隱忍謀劃了多年。

數年前,父親身負重傷戰敗而歸,彼時朝野上下無不唾棄鄙夷,好似李氏曾經的榮耀成了白雪,春天一來,盡數消融,餘留下一抹敗痕。

為了李氏榮譽,她連父親的葬禮都不能參加,披甲直奔邊境,穩住軍心,穩住國主的信任。

月前的回歸只是障眼法,今天,才是她真正應該回都城的日子。

鐵騎踏破宮門,軍隊將禁軍牢牢圍起,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,面無表情下馬直奔金鑾殿。

朱紅色大門發出沈悶而古老的吱呀,入殿,國主滿面死灰卻依然保持風度,端坐在高臺之上,可他身邊已無一人,只有地上躺著一具已經僵硬的屍體。

李承佑緩緩入內,掃了一眼死去多時的於夫人,她徑直走向龍椅。

“李卿,朕已賜死於氏,何故再不依不撓?”國主鎮定問。

她走到龍椅面前,單膝下跪,行禮:“君上,臣來清君側,清的不止是於氏。”

“那你還想要殺誰?朕都依你。”

她搖了搖頭:“臣會自己殺,不用臟君上的手。”

“李卿啊,朕如此信任你,將軍權交付與你,你怎能讓朕落到如此境地啊......”

國主的聲音有些發顫,他兩邊的華發似乎她走的時候更濃,臉上的溝壑也更深。

她嘆息:“君上,您可還記得,臣年少時,是有兄長的,臣的父親年輕時也是有兄弟姐妹的,可他們如今又是何種境地?”

“李卿啊......李卿啊......”

“臣,或是李氏,做您的刀已經做夠了,做膩了,若是再由您握著刀不放,李氏不僅再無所出,亦將萬劫不覆。”

“朕可封卿為王,享萬世榮耀......”

她輕笑:“萬世?這萬世的榮耀臣自己會掙。”

說罷,她不再多言,手腕翻轉便是銀光一現。

這一刀,便叫做改朝換代。

長公主手捧罪己詔,於群臣之前痛訴前朝劉氏腐爛、國主暴戾濫殺,聲淚俱下字字珠璣,而李大將軍亦是痛苦萬分,在前朝國主犯下錯誤前率領全軍,清洗宮城,拯救萬民於水火,理應登位。

自此虞國湮滅,海國代之。

海國,水都,金鑾殿。

燭光搖曳,大殿內空無一人,李承佑負手立於龍椅之下,仰頭望著匾額靜默。

不多時,殿內入一人。

“外臣,拜見國主。”

“免禮。”

李承佑轉身,來人一身黑袍,皮膚黝黑,便是那北國黑鷹使臣。

“國主好膽量。外臣佩服。”使臣微微鞠躬。

李承佑點頭:“朕與你們國主有著相同的信念,朕既登位成功便會遵守諾言,兩國和平。但卿要明白,此一局落定,還有後一局,望北國國主同樣遵守諾言,不再進犯。”

她說得淡然,可言語之間卻暗藏威嚴。

使臣低頭,不卑不亢:“我國主願獻上質子,以表誠意。”

自從那日見過李承佑,燕良便一直處於緊張狀態。

他的視線被黑布阻隔,壓根不清楚自己在哪,且身下鐵籠總是搖晃,顯然是在移動,待到好不容易落地了卻又無人再來審問。

無盡的孤寂和黑暗將他吞噬,他瘋狂拍打鐵籠,大聲吼叫,可依舊無人搭理,好似他獨獨被世間遺忘,就算消逝了也不會有人知曉,更不會有人埋葬。

拉扯鐵鏈,他雙目通紅不知多久沒睡,口中上下犬牙摩擦鐵桿磨得嘴角幹裂出血,低吼,他想要撕碎黑布,可雙手又被吊在鐵桿上不得移動,不用想他都知道,自己現在狼狽又屈辱。

突然,黑布透了亮,腳步聲朝他靠近。

“是誰?你們是誰?”

無人回答,但又將他提起。

“你們要帶我去哪?我要見李承佑。說話,我要見李承佑!”

他在籠中搖晃,怒火燒得理智的弦要斷不斷。

很快,他又被移動到了哪,那些人又走了,另一個腳步聲向他靠近。

他似乎有了預感,在光線進來前及時閉眼。

“良世子,好久不見。”

“果然是你......這是哪?”

“世子自己睜開眼看看,不就明白了。”

他閉緊了眼,緩和了好一會才適應,小心睜眼,擡頭,確實是李承佑,身披黃袍的李承佑。

瞪大了眼,心底瞬間湧起驚詫。

他料到李承佑有謀逆之心,卻也沒料到她的動作這麽快,已然黃袍加身,成了一國之主,而他自己,還是階下囚。

“世子這是自己咬的?”

“你還想怎樣?你和黑鷹族勾結就是為了篡位,現在你已經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,那北國會如何?”

她輕笑:“世子真是對故土念念不忘。北國與我進貢,互通婚姻,互不進犯,只此而已。”

擰眉,燕良垂下眼默默思量。

聽她的口氣,兩國已經談判過了,算是緩和了關系,可這不是他的理想,也不應該是北國的理想,他在人族的土地上潛伏這麽久,就是要讓北國子民有機會徹底占據富饒之地。

“世子好像不滿意?”

咬牙擡頭,他皮笑肉不笑:“怎會?戰事既平,那大......那國主打算怎麽處置我?”

“世子以為呢?”

“國主名聲在外,想必不會輕易放我,莫不是想拿我換地?”

李承佑嘴角噙笑,默不作聲。

燕良微微瞇眼,試探道:“想讓我交出潛藏在水都的細作名單?”

她依然似笑非笑。

搖頭,燕良認輸:“國主請賜教。”

“世子啊,北國使團,已經離開了。午前剛走。”

她話說得輕,但落在他耳中猶如晴天霹靂。

“你胡說!”

拽動鐵鏈,他死死盯著李承佑,企圖從她臉上看出一絲玩笑,可她眼中只有玩味。

胸腔沈悶,眼前筆直的鐵桿開始旋轉扭曲,身軀仿佛不受控制變得沈重異常,他大口喘氣可依舊頭暈。

他不敢置信:“我......我是質子?”

李承佑緩緩下蹲,註視他的雙眼:“不是質子,難道世子還想與我聯姻,入我後宮?”

他立馬呲牙,晃動整個鐵籠:“你做夢!”

她無情冷笑,再次站起,居高臨下:“四年前,我父親戰敗,傷重回都,此事,世子可知啊?”

收起犬牙,燕良同樣冷笑:“原來你知道。”

“你在長公主百花宴上竊得出征情報,推測出我父行軍方向,讓你們北國狼族提前埋伏。那一戰,我父損失慘重。燕良,你說,我該如何處置你?”

幽幽話語從頭頂降落,李承佑目有殘忍,冷笑不語。

“那就殺了我替你父親報仇。”

“殺你?你是北國的質子,怎麽能死在我手上。且生死不過一瞬,哪有折磨你來得痛快?晚庭。”

有少年從幕簾後現身,燕良不認識她,但是見她手上拿著藥瓶便知不是好物,他踹著鐵籠朝她兇狠呲牙。

季晚庭頓了一步,看向李承佑求助。

“來人!”

禁軍入殿打開了鐵籠將人提出,只一瞬,燕良化為原形從鐵銬出脫出,又從禁軍中竄出逃向殿門,可逃不過幾步,身後的尾巴便被人一腳踩住。

他瘋狂大叫扭動身軀,可四肢全部被人牢牢按住,就連嘴都被人硬生生掰開,不能咬合。

季晚庭上前,往打開的狐嘴口中倒入藥液。

這藥一滴不落全部被他吞下,僅僅幾個呼吸他就全身燥熱,尤其是骨骼,好似千萬蟻蟲在湧動啃噬,全身奇癢無比。

禁軍退下,留下一個手腳無力的人。

他被限制在了人形中。

“你想怎樣......”

“因為你,孟氏一族獲罪,被前朝叛了個滿門抄斬。你既不能殺,就去游街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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